海芽

“你看,荷兰的城市名字里大部分都有和植物有关的字呢”

“嗯?”

“比如,把荷兰看做母体——荷字本身就带有草字头——接下来继承出来的城市名,‘格’罗宁‘根’,埃因霍‘芬’,内‘梅’亨,‘莱’顿,乌特‘勒’支”

“等一下,‘勒’字哪里有关了?”

“左上角不是艹吗,还有罗勒叶。。。”

“哦。那阿姆斯特丹呢,首都别漏了吧。但它首先就不符合你的假说。”

“阿姆斯特丹在粤语里叫‘菴’士 :)”

“哦。你赢了。”

“唯独海牙,很奇怪,我在想,为什么不是海芽呢 明明这样就符合标准了啊,还很可爱”

“是啊,不过感觉看上去有点怪,像是吃的。”

“海牙就不奇怪吗。海怪的巨牙,怪恐怖的”

“海怪的巨牙。”

“对呀”

“咱们今天去名字里带草字头的字的城市吧。再飞一回”

“?”

“好啊 你说去哪”

“就海芽。”

“好啊”

Chuck

总的来说,我很感激那些会在我的摊头前驻足片刻的行人。一曲戛然而止,掌声稀稀拉拉地四下而起。大人们一兴奋,朝身边的孩子屁股上那么一拍,孩子们就乐呵呵地跳过来把钱落在我的琴盒里。他们的脸蛋总是红扑扑的。我会和他们说声谢谢。

有人拿着手机拍我,我不太喜欢那样,就好像被当成了动物园里的动物。还有人边听边看手机。他们像是有心事,通常放下手机后就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然后匆匆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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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rthday Cake

Scene 1
怎么办……怎么办……
千代子小姐,哦不,是我妈妈,她死了。银色小刀不偏不倚正中她的心房,鲜血正汨汨地往外涌。
对面阳台那儿的男人消失了。他不会都看到了吧?我的心一阵扑扑乱跳。
真该死。都是我的错,是我一不小心把千代子给杀死了。
这样以后我再也听不到千代子喊我“宝宝”时的那种甜腻腻的声音了。想到这儿我不禁有些难过。
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呆呆地望着毫无生气地靠在墙边的尸体出神。

Scene 2
这本来应该是个开心的日子。一大早,我就被扑面而来的浓郁的香水味给熏晕了。千代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她拉开装着我的衣服的衣橱,边挑边对我说:“宝宝,今天是妈妈生日哦!等会儿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和我一起去逛街怎么样?”
好啊。祝你生日快乐。我大大地打了个哈欠,还没打完呢,就立刻被套上了衣服。领口稍有些紧,但还是艰难地通过了我的头部。这样一来,我感觉清醒了许多。
我们先去了蛋糕店。刚进店门,我的四周立刻被一股浓浓的奶油香气围绕,身子也仿佛跟着软了下来。我贪婪地嗅着这好闻的味道,听着一旁穿着干净的白色制服的姐姐对我们说:“欢迎光临!”
服务员姐姐长得非常可爱,微笑时,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的形状。
柜台里摆放着好多看起来美味的蛋糕,可是我却对它们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因为我讨厌甜腻腻的东西。
我转头望了一眼千代子。只见她猫着腰,双手趴在柜台的玻璃上,两眼放光。这样子实在滑稽,也许她认为这些蛋糕都很不错,正在为该挑选哪个好伤脑筋吧。
“好,就决定是你了!”千代子忽然挺直了背,指着一盘绿色的水果蛋糕对一旁角落里正埋头狂摁计算器的男性店员嚷道:“喂,我要这个。”
“啊……好……稍等。”说着,那名店员撩起了面前长长的刘海,朝千代子瞥了一眼,接着竟“啊”地叫出声来,手中的圆珠笔也随即掉落在地上。
千代子也显得有些惊讶地说:“嗯?是道夫君啊,怎么,你在这儿工作吗?”
“啊……哈,是啊,房东太太。”男性店员局促地挠了挠头,然后慌慌张张地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圆珠笔。
道夫。名字好耳熟。房东太太?
啊,我想起来了。他是千代子的房客,前些日子还来借过一把水果刀。据说他自己家的那把因为好久不用的缘故,已经生锈了。他长得瘦瘦高高的,喉结突出,眼睛细小,也许笑起来就会眯成两条缝了吧。我一直都没见他笑过。现在恐怕也没机会。
“啊,既然这样,蛋糕钱就由你来付吧。”千代子吸了吸鼻子,不甚在意似的欣赏着柜台里各式各样的蛋糕。
“我?”道夫用手指着自己,脸上写满了疑惑。
“当然啊,你都连着欠了两个月的房租了,用蛋糕来抵押一些总不过分吧?喂,你不是还留了欠条给我吗?”千代子挑眉看了道夫君一眼。
“哦,好……”
道夫君说话时总是这样唯唯诺诺的,一点都不和他阳光高大的形象匹配,有时甚至会觉得他很好欺负。不过,他也有一个心肝宝贝,名叫裕子。裕子很可爱,头上时常扎着一个樱桃红色的蝴蝶结。我很喜欢裕子。
这会儿我正面红心跳呢,没想到道夫君上班时也把裕子带了过来。
我走过去和裕子打招呼。她看到我却一转身跑走了,好像很害羞的样子。
千代子抱起我准备离开。我看见裕子从蛋糕制作间的门缝里探出了小小的脑袋朝我笑着。我于是伸出了舌头冲她做鬼脸。千代子忽然停住了脚步,像是想起什么:“蛋糕晚上送过来吧,我还要逛街,现在没法拿。”
“欢迎下次光临!”穿着白色制服的姐姐弯腰向我们道别。
我透过蛋糕店木质的小门朝里头看去,只见道夫君闷闷不乐地坐了下来,好像碰到了什么伤脑筋的事。制服姐姐和裕子见状都十分关心似的走了过去。
中午,我们去了烧烤店吃烤肉,味道真是棒极了。吃完饭时已将近正午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千代子带着我逛了一大圈商场,五颜六色的购物袋不一会儿就占满了她的双手。走在大街上,不时会有一些年轻的打扮时髦的姐姐夸奖我“好可爱哦……”之类的话,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千代子听到这样的称赞也很高兴,不时欣慰地朝我微笑。
回家的时候,我和千代子碰到了一个搬着棕色大箱子正准备上楼的男人。看样子他正在搬家,因为还有三四个穿着白衬衫的强壮男人上上下下地在帮助他搬运箱子。他突然注意到了我们,用手扶了扶眼睛,然后冲着我们微笑。
是个和道夫君一样个子高高的小伙子。只不过长得要比道夫君帅多了,恐怕千代子是无法免疫了。我这样想着,然后抬头望向千代子。果然,只见她僵硬地朝着对面的小伙子点头笑了笑,然后一把拉着我冲进了楼道里。
千代子靠着墙用手抚着上下起伏的胸口,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天哪,我被电到了啊……宝宝,妈妈呼吸不过来,快要死了啊……”
我于是拉着走起路来像是在跳华尔兹的千代子坐进电梯,回家。
下午的时光,依然像往常那样悠闲。温暖的阳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户直射在木地板上,我就趴在这块被晒得红通通的地方看电视。电视里放着美国人拍的黑帮电影,千代子捧着一大盒薯片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我真搞不懂她怎么会喜欢看这种类型的片子。
虽然我还很小,但我已经能够理解千代子她们说的话了。所以,每次千代子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比如要我拿个苹果给她,就会说:“宝宝,抛个苹果给我。”然后我会准确无误地将苹果抛给她。
“真聪明!”这是她的惰性得到释放后通常对我的夸奖。
接下来,千代子要我和她一起玩接抛球的游戏。没办法,我只能每次努力地装出好像很有趣的样子来应付。
“来,把球抛给妈妈。”
天哪,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我真的很佩服千代子,因为她对于如此无聊的游戏还能乐此不疲。
半个小时之后,门铃响了。不出所料,是道夫君把蛋糕送来了。另外,上次借去的那把水果刀也一并还了回来。
千代子接过蛋糕和水果刀,一言不发。在关门的那一刹那,我觉得道夫君似乎还有话要说,可是刚到嘴边的话却硬生生地被关门的气势给压了回去。我能想象道夫君低着头退下拖鞋默默地回到屋子里的情景,不禁心生一丝怜悯。
千代子把东西放在茶几,然后抱起一个紫色的枕头蜷缩在沙发上。
“为什么我的人生会如此悲惨……”她一边漫无目的地转换着电视频道,一边莫名其妙地感叹道。
“明明是生日,却只有我一个人品尝孤独。唉……”电视画面里的迈克尔•杰克逊正优雅地跳着太空步。
喂喂,还有我陪着你呢。我很生气,因为她竟然不把我放在眼里。这是已是傍晚时分,太阳就好像是害羞时的裕子,把红扑扑的脸颊塞进了棉花糖一般的云朵里。
“干脆去写遗书好了……”
千代子叹了口气,直愣愣地站起身来,关掉电视,然后就像是被人施了魔法一样径直朝卧室里走去。
“唉,这辈子是没什么指望了。”
千代子总是这样,想到什么就会去做,心血来潮。我看着她,哭笑不得。

Scene 3
“就是这儿?”说话的人是警视厅的松本冈昌警部,他叼着一根抽了大半的烟,走下车用力地把车门甩上。
警车灯不断闪烁。
“啊,就是这儿。”刑事犯罪科的见习警官安达崇从副驾驶里探出脑袋。
“哎哟——”崇大叫一声,用手捂住了头部。看样子是下车的时候被车顶撞到了。
“别这么磨磨蹭蹭的,快走!”说着,冈昌扔下烟蒂,用脚使劲地碾了碾,然后迈开大步向公寓里走去。
“真是的,这么不讲卫……”
“少废话!”
这是幢七层楼的公寓,通体白色,不算太新不过也不旧。公寓的周围被一圈矮矮的植株围着,看上去似乎很久没有被人修剪过了。
“警部,这儿有电梯。”崇对着已经爬上半层楼梯的冈昌喊道。
“可恶,不早说……”冈昌双手插在裤带里悻悻地走下了楼。
“根据住在对面的报案人所说,死者是这桩公寓601号的女住户。报案人称死者大概是胸部位置中了刀,然后瘫倒在了地上。至于凶手的长相没有看清。当他注意到死者的身子不自然的下滑,手捂着胸口时,就立刻反应了过来,抓起电话报警了。”崇手捧着警察手册向冈昌叙述着案情。
两人来到标有601号码的门前,发现了门上挂着的一个蓝色的小木牌。
木牌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汉字:“铃木 千代子”。
冈昌试着敲了敲门,不过里面没有反应。他按下门把手去开门,结果门也是锁着的。
“警部,这儿有门铃。”崇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冈昌转过头瞪了崇一眼,那意思是说,用不着你多嘴。崇于是无奈地吐了吐舌头。
清脆的门铃接连不断地响了几声,不过里屋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看样子没有人在啊。警部,接下来该怎么做?强行进入吗?”
“笨蛋!你当是拍电影啊,门一撞就会开……”冈昌没好气地说着,皱着眉头点上了一支烟。
“喂,我说,你们两个在这做啥呢?”
不知什么时候,楼梯口那儿出现了一个身材瘦小的老头子,他驼着背,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崇和冈昌两人。老头的右手上缠满了白色的绷带,看样子手部受过伤了。
“啊,我们是……”
崇正要开口介绍,却被冈昌拦住了。
老头瞪大了双眼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两人,像是恍然大悟般地说:“我知道啦,你们是千代子的亲戚吧?你是弟弟,他是哥哥……嘿嘿嘿!”
老头指的弟弟是崇,哥哥是冈昌。
“我的眼光向来很准的哦!”老头沾沾自喜地补充道。
崇着急了,上前一步想去解释,结果又一次被冈昌拦下。
“老伯,请问您和千代子是什么关系?”冈昌觉得直呼姓名有些别扭。
“我们是邻居……哎哟,你看,这孩子总是这么粗心,明明家里来了客人还不知道好好招待。说起来,她出门还经常忘带钥匙,于是我让她放了把备用的在我这儿。”
“什么?”崇和冈昌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嚷道。
“怎么?哦……我知道了。别急,钥匙我带在身上呢!”老头边说边把手伸向屁股后的口袋里,仔细地摸索着,接着掏出了一把黄色的钥匙。
“瞧!”
老头炫耀似的把钥匙举高,嘎哈哈地笑了两声。这一笑,满嘴的假牙便露了出来。
崇小心地接过老头手中的钥匙,然后转交给了冈昌。
“糟糕,手岛葵演唱会的电视转播要开始啦……”老头说着,弯着腰利索的爬上楼梯。看起来就好像在大街上碰到了不愿意见到的人因而低着头匆匆而过的样子。突然,他站住脚跟,回过头望了一眼杵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来的两兄弟,嘿嘿一笑:“等等千代子回来了,你们可要好好说说她,叫她以后可别这么冒失了。年轻的姑娘这样子可是嫁不出去喽……”
崇和冈昌尴尬地相视而笑。
“……还有,告诉她要像我一样多运动,不要贪图方便总是乘电梯。不过做运动挺容易受伤这一点倒不假。”
老头说着有些得意似地晃了晃缠满了绷带的右手。
冈昌把钥匙插入钥匙孔,轻轻一扭,门便打开了。
两人走进了屋子,崇朝着门外依旧在不停唠叨着的老头喊了一句:“演唱会要结束啦!”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真是。”冈昌啜了一口烟,晃动着脑袋朝玄关四周打量着。
这里看起来只是间普通的屋子。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借着淡淡的月光,能够看见一个靠墙摆放着的鞋柜,上面放着一盆看起来略显苍白的花。
客厅的地板上泛着冷冷的白光。那儿,千代子的尸体正无力地靠在落地窗户旁。她的心脏部位被人刺入了一把尖刀,刀柄斜向上翘着,看这架势,凶手好像是抬高胳膊从上至下刺向千代子的。此时,伤口周围的鲜血已经变成了黑色,凝结在白色的衣物上。
尸体蜷缩着的脚边还有一滩液体。冈昌蹲下来仔细观察着。他发现了一些浸泡在其中的玻璃碎片。
出人意料地,他竟然用手指沾了沾那如血液一般黑乎乎的液体,送进了嘴里。
“警部,你……你还有这种嗜好?”崇讶异地张大了嘴。
“笨蛋,自己过来瞧瞧!”
崇紧盯着那滩黑乎乎的液体,有些嫌恶地慢慢靠了过去。
“这只是红酒而已啊……”冈昌说着拿起一块碎玻璃片,“这是摔碎了的酒杯的一部分,而我刚才不过是为了确认一下,用得着大惊小怪吗?”
崇轻吁一口气,小声嘀咕着:“切,还是这么不讲卫……”
“废话真多啊你!快去搜查一下这屋子里有没有什么遗留下来的线索!”冈昌呵斥道,熟练地戴上了一双透明手套,小心翼翼地拔出了千代子胸口的尖刀,将它放入一个取样袋中。
“别忘了开灯!”
“知道了。”崇小声应道,接着四处打量了一番,终于在靠着沙发的那面墙上找到了开关。
四周一下子亮了起来。崇朝尸体那儿望了一眼,发现千代子失去血色的面庞上那两只瞪圆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自己。崇心里一阵哆嗦,咽了口口水,然后转身朝里屋走去。
过了一会儿,崇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回到客厅。冈昌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张纸,眉头紧锁。
崇这才注意到沙发前茶几上放着的一盒大蛋糕。蛋糕已经被切去了一小块。崇四下张望,结果在窗台那儿找到了这一小块盛在盘子里的蛋糕。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冈昌依旧盯着手中的纸条问道。
“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在死者的卧室里发现了一些相片,不过都是单人照,所以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凶犯。死者应该就是千代子本人没错。”崇一本正经地回答着。
“快过来看看我在茶几上找到的这东西。”冈昌招呼道。
崇于是走进了,仔细地瞧了瞧冈昌手中的那张纸条。接着,他手抚着下巴若有所思:“难道……”
“嗯。八九不离十。”冈昌的脸上露出自信的神色,“让法医来处理尸体,我们走!”

Scene 4
呼……呼……那两个人终于走了。
计划成功。
我从抽屉里找到了千代子写的遗书,然后把它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不出我所料,那两个警察很快就发现了遗书。现在他们一定认为千代子是自杀的吧?
不过刚才真的有够险啊。差一点就被那个看上去愣头愣脑的警官发现了。我当时正透过门缝观察着客厅里两人的一举一动,然后那个警员竟然晃晃悠悠地朝我这儿走了过来。幸亏衣柜的门开着,我于是冲了进去,躲进了千代子花花绿绿的衣服里。
我从衣柜里走了出来,浓烈的香水味熏得我晕乎乎的。
肚子开始咕咕直叫。唉,都这么晚了,我还一点东西都没吃呢。
我想起了那个大蛋糕。虽然不是我喜欢的食物,但还是填饱肚子比较重要。我于是走出房间来到了客厅里,对着蛋糕大口的咬了下去。
白色的奶油沾满了我的嘴唇。我一边大口嚼着,一边把目光转向了千代子那儿。
千代子就这样睁着大大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这才发觉原来蛋糕的味道也是如此美味的。可怜的千代子一口都没有尝到。
都怪我。
吃着吃着,我竟然觉得身子在渐渐地发软,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头部却越发觉得昏沉。
“呵呵,快来啊,我们一起飞吧!”裕子笑着对我说。她的笑容好像夏日里盛开的向日葵那样灿烂美丽。忽然,我看见裕子的背后伸展开一对硕大的透明翅膀,在金色的太阳光下不断扑动着。
“裕子,我……”

Scene 5
崇和冈昌二人并未离开这幢公寓。他俩来到了离601室仅几步之遥的602室门前。
按照常理,调查走访死者的邻居乃是命案发生之后刑警们的必修课,更何况是调查有作案嫌疑的邻居呢。
冈昌弓着身子仔细地瞧了瞧门牌。
莲见道夫。
他低着头浅浅地笑了,接着摁下门铃。
从里屋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拖鞋摩擦声。紧接着,一个顶着一头乱发的年轻人打开了门。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道:“哦?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您是莲见道夫先生?”
“啊,对……”
二人亮出了警察证,崇接着开口道:“很抱歉打扰您了。您的邻居千代子小姐被人谋杀了,所以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下情况。”
“啊?”道夫顿时仿佛吞下了一颗重磅炸弹似的一脸惊异,“这……不会吧……”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冈昌凑上前去问道。
“啊……没什么。两位请进吧。”
毕竟是单身男人居住的屋子,虽然构造与千代子的房间大致相同,但稍显杂乱。地上随意地堆放着一些披萨饼盒,还有各式各样的书。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咖啡的浓郁香气。
崇和冈昌踮起脚尖走向沙发,生怕踩坏了主人的宝贵书籍。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一个人生活惯了,平时也懒得打理。”道夫手握着两罐可乐一脸歉意地走了过来。
崇接过可乐,迫不急待地拉开易拉罐上的环扣,咕嘟咕嘟地将可乐灌下了肚子。
“那个,请您谈谈千代子小姐的情况好吗?”
“喂,道夫先生,您在听我说话吗?”
只见道夫两眼直盯着地板,双手交叉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被冈昌这么一问,他才回过神来。“哦……千代子小姐是我的房东。我们除了在交房租时见面,平常并没有过多的接触。”
“你住在这儿多长时间了?”
“差不多,有一年了吧?”
“那,有别的什么人来找过她吗?”
“这个……”道夫将视线移向天花板,好像在努力回想着什么,“我没怎么注意过。在我的印象里,好像只有楼上的那个老伯来找过她……”
“老伯?是那个瘦瘦的怪老头子吗?”崇随口问道。
“是……是的。”
接着冈昌又询问了一些关于道夫的私人问题。渐渐地,道夫开始显得有些不安起来,回答起问题来也变得有些结结巴巴的。
终于,他站起身来,低着头小声地说:“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崇和冈昌目送着道夫起身离开。他的身子好像在微微颤抖着。
崇靠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脑后,略带调侃地说:“看样子要露出狐狸尾巴喽。”
冈昌笑了笑:“是啊。不过现在证据还不够确凿。”说着,他拿起手中的可乐罐在崇的眼前晃了晃。
崇先是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原来如此啊……”
卫生间里,自来水龙头喷涌出白色的水花。道夫不停地用手搓洗着面部。
“这怎么可能?……”他猛地关上了水龙头,眼睛紧盯着镜子里面色苍白的自己。
崇觉得有些无聊,于是捡起地上的一份报纸随意翻看着。他边打着哈欠边把新闻的标题念了出来:“丈夫找外遇曝光,妻子吞下安眠药企图自杀……唉,最近想寻死的人还真多呀!”
“嗯。”冈昌有口无心地应了一声。他的目光被放在茶几上水果篮子旁的一个白色的小瓶子吸引住了。
“那是什么?”崇好奇地问。
“也许是安眠药吧……”
道夫有些忐忑地从洗手间走了出来,看上去像是做好了某种决定但又犹豫不决的样子。
这时,沙发上端坐着的两人站起身来。冈昌看了看手表,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问得也差不多了,那么告辞。如果想到什么可疑的情况请及时与我们联系。”说着,冈昌拿起可乐罐,“谢谢你的招待。”
“啊,那个可乐罐……”
冈昌愣了一下,旋即微笑着说:“不了,还没喝完呢,我不喜欢浪费。”他朝崇使了一个眼色。
崇立刻心领神会,拿起他的那罐事实上已经被喝了个底朝天的可乐罐。
“我也一样。呵呵。”崇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道夫直直地站立在大门前,听着“砰”的一声仿佛震撼至内心的关门声响起。他紧紧地咬住了下唇。
转过身子,道夫惊讶地张大了嘴。原来裕子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正依在墙角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他。
“没关系哟,裕子。快进去睡觉吧。”道夫放松了紧绷着的脸部肌肉,嘴角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警部,我们要不要再去对楼的目击者那儿问问?”
“嗯。”冈昌抿起嘴唇,接过崇递过来的可乐罐,利索的将两个可乐罐分别装入了取样袋中,“他递给你时用的是右手没错吧?”
“嗯。”
冈昌于是拿出记号笔在取样袋上作了标记。
从目击者家中出来时,已经是午夜时分了。目击者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子,今天刚刚搬进新居。他提到曾在下午5点左右与被害人见过面,当时他正在搬家。其他的叙述和报案时所说的大同小异。
“哦,对了,你得把这张纸条保存好。”冈昌将打火机靠近嘴边点上烟,接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在死者家中发现的纸条,递给坐在一旁的崇。
寂静的深夜里警车的引擎声突兀地响起。车子倒退了一下,接着右转驶了出去。
崇打开车窗,清冷的风呼呼地从他的耳边滑过。他重新摊开了纸条,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欠条”。

Scene 6
有个软软的东西触碰了一下我的脸颊,感觉湿湿滑滑的。
“讨厌,谁啊……”我睁着半开的睡眼,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
“呵呵呵,你睡觉的姿态好可爱哦。”裕子把脸凑到我的眼前,微笑着说。
难道刚才?
我的脸刷的一下红了。第一次与裕子亲密接触,这不是在做梦吧。
“裕……裕子,你怎么来了?”我支支吾吾地说。
裕子的身上散发着甜甜的糖果的气息。
“那个……道夫君被两个奇怪的男人带走了。没有人陪我,所以人家就来找你玩了呀。”裕子说着说着,小脸颊开始变得有些红扑扑的了。
我觉得头还是有些昏沉沉的。奇怪的男人?啊,糟了!
我立刻扭头朝窗台那儿望去。还好,千代子的尸体已经不在那儿了。我不由地轻吁一口气。
“咦,怎么了?”裕子歪着脑袋问我。
“啊,没、没事。哦,对了……你是怎么过来的啊?”
“呵呵,窗户没关啊,我从阳台那儿爬过来的。”
“那太危险了吧?”
“不要紧的啊。”
清晨的阳光很耀眼,暖洋洋地照在后背上,让人觉得很舒服。
“嗯,我们玩什么好呢?”
裕子晃动着小脑袋四处张望着,头顶上的蝴蝶结也跟着摇晃。结果,她的目光被停靠在电视机旁的彩色球给吸引住了。“我们来玩接抛球的游戏吧!”裕子边说边朝球那儿跑了过去。
喂,怎么女人都喜欢玩这个。我一脸无奈,但还是一记漂亮的头球将裕子抛过来的球给顶了回去。
“不对啦!你要接住球,然后再抛给我!”裕子娇嗔着。
我的心一下子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牵绊住了,咯噔了一下。呃,裕子,说实话我真的不想再玩这个游戏了。
“你真的好没劲哦……”就这样玩了一会儿,裕子嘟起了小嘴,有点不开心地说道。
“啊……对不起。”我这才意识到刚才都只顾回想昨晚的事了,根本没有专心陪她玩。
“早饭还没吃。我肚子饿了。”裕子没精打采地回到沙发旁。忽然,她注意到了茶几上的蛋糕,于是又立刻来了精神:“太好了,有蛋糕吃呢!”
蛋糕?我的脑袋又开始晕了。有种奇怪的感觉袭向了我。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昨天晚上好好地吃着蛋糕,然后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真的很奇怪,因为我从来没有在吃东西时睡着过。蛋糕附赠了塑料制的透明刀叉及盘子。昨天晚上我吃的时候只是大口地咬了下去,因此,现在的蛋糕看起来混乱不堪。裕子看起来有些犹豫,也许她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吃吧。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天哪,我真是白痴。我有点恼羞成怒,于是愤然将那把吃蛋糕用的透明塑料叉子高高地抛了出去……

Scene 7
崇手拿着报告单一脸兴奋地冲进了冈昌的办公室。
“警部,指纹配对结果出来了。在你的那罐可乐上找到了与凶器上相同的指纹!”
冈昌放下手中白色的咖啡杯,微微一笑:“这样的话……”
“可乐罐上与凶器上留下的指纹都是莲见道夫本人的。我没记错的话,他曾说过自己只在交房租的时候与被害人见过面,那他恐怕就无法解释那把水果刀上留下的指纹了!”崇前倾着身子一口气说道。
“好!我们走!”
当崇和冈昌二人赶到公寓那儿时,莲见道夫碰巧要出门。
他打量了一眼面前一脸严峻的两人,平静地说道:“我正要去自首呢。没想到你们已经来了。”说着,他伸出了双手。
崇和冈昌对视了一眼。崇点了点头,接着从上衣里掏出手铐,咔嚓一声套在了道夫手上。

Scene 8
审讯室里,气氛异常严肃,空气也仿佛被凝滞了,让人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什么?!”崇和冈昌同时张大了嘴巴。崇用手使劲地掏着耳朵,他在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冈昌定了定神,接着用质问的口气呵斥道:“你,你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道夫显然有些搞不懂了。这些事情他们警察都应该已经调查清楚了啊,为什么还会觉得奇怪呢?
“千代子小姐她三番五次地向我追缴房租,实在是令人难以忍受啊。我又不是不还钱了。昨天,她到我打工的蛋糕店里买蛋糕,竟然当着我喜欢的女孩子的面说出我欠了好几个月房租的事,这不是太不给面子了吗?人家女孩子如果知道了我是一个欠钱不还的人,那她会怎么想?这未免太过分了吧!”道夫说到这儿再一次握紧了拳头:“绝不能原谅!于是,我就决定在她的蛋糕里放进安眠药……可是,我真的没想杀死她啊。”
“那么水果刀上为什么会有你的指纹?”冈昌有些恼怒地将双手拍在桌子上。
“那是因为不久前我向她借过的啊,昨天送蛋糕的时候顺便还了回去。”
“问、问个问题。”崇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既然你已经主动跟着我们来警察局了,那就是说,你认为是你自己害死了千代子小姐喽?那照你所说,你又是怎么确定是安眠药害死了她的?”
道夫丈二和尚般的望向崇,嘟囔着说:“报纸上不是经常报道有人服安眠药自杀的事吗?我真该死,一不留神就加了这么多进去……”
道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オー!ゴッド!”冈昌大呼一声,抓起公文包向外奔去。崇还没回过神来,他转过身子对急着往外赶的冈昌喊道:“警部,等等我!”随后,又回过头对道夫说:“你先在这等着,我们还有些事要处理。”
道夫望着两人的背影,歪着脑袋自言自语:“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Scene 9
“可恶的家伙!如果让我查出蛋糕里没有安眠药的话我就要你好看!”冈昌恶狠狠地说着,用力转动了一下方向盘。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而又刺耳的声音。
崇用手支着脑袋默不做声地望向窗外。
不远处的一幢高楼底下围了一大圈人,他们正仰起头向上张望着什么。崇顺势望去,果然验证了他心底里的猜测——有人要跳楼。几个身穿蓝色制服的警员正抬着安全气囊朝人群中央挤去。
崇不由得轻叹一声,转过头望向冈昌。只见他怒目圆睁,双手紧抓着方向盘,那架势就像正在掐死自己的仇家一样。
“警部,我觉得道夫他可能没有说谎。”崇手抚着下巴说道。
冈昌没有吱声。
“我们昨天去他家的时候不是发现了安……”
“笨蛋!说谎当然要找一个像样的理由!”冈昌没好气地说着,唾沫星子喷了崇一脸。
“不,警部,”崇冷静的说,“如果道夫真的是凶手,那他的这种说法不是太幼稚了吗?谁都清楚警方只要随便一查就能知道蛋糕里到底有没有安眠药的成分……”
崇见冈昌没有发话,于是接着试探说:“所以我认为,道夫他并不是凶手。”
一辆白色的救护车悲鸣着朝反方向疾驶而去。
“警部,你还记得昨天道夫递给你可乐时用的是哪只手吗?”
“哦?什么……”
“是左手对吧。”崇抬起头看了冈昌一眼,“因为他递给我时用的是右手。”
冈昌一下子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眉头紧锁。
“指纹报告里只有你的那罐可乐上检测出了与凶器上相同的指纹,如果道夫是真正的凶手,那换句话说,他就是一个左撇子!可是从凶器刺入了被害人心脏这一点来看,好像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吧?”崇说到这儿顿了顿,“假设道夫刚才对我们所说的杀人动机是正确的,他便极有可能是在非常恼火因而不理智的情况下将刀刺向了千代子小姐,那么身为左撇子的他,刺入的应该是千代子的右胸而不该是左胸的心脏部位。”
“这个推理太牵强了,”冈昌用手摸了一下鼻翼,“那也只是在假设的杀人动机成立的前提下。难道犯人用左手就不能刺中心脏了吗?”
“那如果道夫他真的是凶手,为什么会在刀上留下指纹?”
“这又不是不可能的。是犯人总会出错。”
“……警部,还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崇依旧低着头沉吟着,“就是对楼的那个目击者的证词。假如道夫就是凶手,那目击者为什么会没有注意到道夫?照理来说,他已经清晰地向我们描述了诸如‘死者的身子不自然的下滑,手捂着胸口’这样的情况,那他就没有理由不注意到凶手的啊……况且,道夫还是个比千代子高出大半个头的高个子……”
“哦?难道……”
“没错。警部你也想到了吧。除非,凶手的个子很矮。”
“……”
“如果我的推理没错的话。凶手就是他。”
“那个老头子……”冈昌轻笑道。
“没错。警部你还记得吧,他有一只缠满了绷带的右手,那也就是他在行凶之后凶器上没有留下指纹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他有千代子家的钥匙,所以才能乘虚而入把千代子杀死。虽然杀人动机还不明确,不过我想和他的精神状态有关,”崇凑近小声说,“无缘无故就把我们认成了千代子的亲戚,另外,这么大年纪了还喜欢手岛葵,这些情况不是都很奇怪吗?”
“嗯。不过,我想你还漏掉了其他的杀人方式,”冈昌一本正经地说,“凶手就是这个老头子应该没错了,但他不靠近千代子照样也可以在不被目击证人看见的情况下杀死千代子……”
“什么?”
冈昌忽然嘎哈哈地大笑起来:“千代子胸前的那把刀,看上去像是被人抬高手臂从上至下刺下去的吧,换个角度来考虑,也有可能是凶手蹲在远处拋过去的……当然,这得很凑巧,就像电影里的情节那样。但正常人是不会这样去做的,所以凶手就只可能是那个精神可能有些问题的老头子了。嘿嘿嘿……很有趣吧。”
崇有些嫌恶似的看着冈昌。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照现场勘察来看,千代子小姐当时正靠在窗边吃蛋糕,哦,对了,还有红酒。可是,为什么我们没有发现吃蛋糕用的叉子或是勺子呢?”崇似是喃喃自语。
“这种问题要多少解释就有多少,比如说,她刚好忘记拿了之类的。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嘛,”冈昌轻咳一声,又恢复了威严的神情:“总之,我们再去调查看看。”
他用力地一脚踩下油门。

Scene 10
两人一下车就直奔公寓电梯。
他们首先要做的是去千代子家中采集蛋糕样本。
一进门,只见一个明晃晃的东西呈抛物线状从客厅里朝着两人所在的玄关处飞了过来。冈昌躲闪不及,那个东西正中了他的胸口,然后“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两人仔细一瞧,是一把塑料叉子。吃蛋糕用的那种。
“难道有人在?”崇小声嘀咕了一句。
于是两人蹑手蹑脚地朝客厅里走去。
只见两只可爱的小狗正围在茶几前碰碰跳跳的,好像对那盒大蛋糕挺感兴趣的。其中一只头上还扎着一个樱桃红色的蝴蝶结。
崇愣住了。他示意满脸疑惑的冈昌看了看那儿的小狗,接着又指了指他的胸口。
“警……警部,好像真的被你说中了啊……”
冈昌于是也愣住了。他的嘴张得老大,下巴也突了出去。良久,他才晃过神来,蠕动着嘴唇喃喃道:“这是在拍电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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